阿透

我的先生是笨蛋

思迁

 
「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秦缓这么说的时候,庄周手中的玻璃杯恰巧没抓住摔到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倒像是他过于震惊不愿意接受现实一样。
 
蹲下身小心捡拾着玻璃碎片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声音,又轻又坚定地回答。
 
「这样也好。」
 
半个小时前,庄周撑着下巴坐在阳台逗猫,这几天都是雨天,难得一次天晴。鲲——鲲就是猫的名字,吃饱了之后伸出爪子企图把自己阳台上的窝设计成波西米亚的流苏风。庄周伸手摸了摸它的爪背,想着趁着天晴的话明天给它洗个澡。指甲也该剪剪了,不然在人身上踩来踩去,有点痛痛的。
 
庄周有些踌躇地抬起脸,转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秦缓。
 
「阿缓,周末有时间吗。」
 
「没有。」
 
干脆利落的拒绝,秦缓金丝边的眼镜上,映着书页上密集的小字。
 
庄周唔了一声没继续说话,抖了抖猫粮袋,还剩下一些,大概够吃两天。阳光浸没了庄周的身体,鲲抬起眼睛,瞳孔眯成一条细细的缝。
 
太热了。
 
伸手挠了挠鲲的下巴,单手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站起来。站得太猛了一些,眼前突然一黑,庄周踉跄了一下站稳,把脸整个埋在鲲的毛中,深深地吸了一口。
 
满嘴猫毛。

庄周把鲲放下,从桌子上拿了绿色的杯子,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换了蓝色的。刚抬起来,就听见了秦缓的这句话。
 
于是,回到了开头。
   
「那我收拾东西,从这里搬出去。」庄周把玻璃碎片从地上扫起来,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个空纸盒,用胶带把盒子封好。黑色记号笔写,内有玻璃碎片,请小心些。
 
「都行。」秦缓静静地看着他,觉得有虫子咬了一口自己的心脏,整个胸腔都微微地痛了痛。
 
「嗯,那我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垃圾扔了。」庄周点点头,把封好的纸盒放在门口。又折回来进了卧室。
 
毕竟住在一起快四五年了,还得稍微努力回想一下才能判断什么东西是自己的,什么东西不是自己的。
 
因为麻烦两个人常常买同样类型款式的衣服,不过喜好差距还是很大,嗯,主要是庄周矮了那么小半个头。
 
其实秦缓会提出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
 
怎么说呢,不是所谓七年之痒那么庸俗的东西,他们彼此之间的爱都坚贞不渝,两个人都十分确信这点。要说原因,应该说其实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例如秦缓周围的恋慕的目光却不自知或装作不知,庄周一开始拉紧他的衣角,后来默默地站在很远的地方等他回望自己。例如庄周对任何人都温柔得如同一池37℃的温水,秦缓一开始揉揉他的脑袋亲额头宣告拥有权,后来眉都不皱一下。再例如,因为了解,两个人已经完全不用担心对方做了什么事,也不用询问,原先重合在一起的齿轮,慢慢分开成两个单独的零件——其实都是不算太重要的事,更何况双方其实一点错也没有。可是就是这些无伤大雅的事,让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远。
 
不止是交谈越来越少。在某次庄周走路鞋带散了蹲下身系好,站起身发现秦缓不见了的时候,一点着急都没有。慢慢走了一段距离,找到站在人群外不远处的秦缓。
 
「去哪儿了?」——秦缓这么问的时候,庄周就隐约意识到了,两个人关系的那棵树,从根系开始坏掉了。
 
所以,虽然很突然,也不用太吃惊。
 
「想了很久」
 
庄周把自己的东西收到包里的时候想。
 
那,究竟是多久呢。
 
「鲲就先放在这儿,我还没找到房子,猫粮还够两天,到时候我过来带走他。」庄周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秦缓蹲在地上顺着猫毛,鲲在他膝盖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嗯。」秦缓应了一声,又说:「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搬出去,等你找到房子了也不急。」
 
「谢谢了,但是我好久没回去看过父母了,趁着这次住两天。」庄周顿了顿,「本来想把鲲带回去,可是我妈对猫毛过敏。」
 
「噢。」秦缓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有些急切地抓住他手中的包,庄周下意识地抓紧了问他:「怎么了?」
 
「……需要我帮忙吗?」
 
「噗,你刚刚怎么不说,我都收好了……没事没事,就一点东西。要是以后你找到了什么,告诉我,我来取。」
 
已经站在门外了。
 
两个人都多久都没这么说话了。庄周挪了挪身上的包,看着秦缓站在门内,眼睛里有一点涟漪,像是湖泊一样。
 
——阿缓身上穿的那件,好像是自己买的。
 
「我走啦。」庄周又挪了挪包,朝他挥了挥手。
 
「嗯。」秦缓看着他摁亮了电梯按钮,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秦缓也关上了门,坐回了沙发上看自己刚刚还没看完的书。
   
家里有什么他剩下的东西吗?
 
秦缓这么想,眼泪迅速地滚落脸庞,滴落在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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